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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文周刊·2020年1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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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山泊的权力之争,为何晁盖争斗不过宋江?

《水浒传》中,梁山泊先后一共出现了3位头领:王伦,晁盖与宋江。

王伦此人就不用说了,心胸狭窄,嫉贤妒能,为好汉所不耻,为江湖所不容,最终死于林冲之中,这可谓大快人心,没什么可说的。

王伦死了,梁山泊第一把交椅由当时好汉中江湖威望最高的晁盖坐,这没有任何疑义,这就是绿林社会的江湖规矩;但是,之后晁盖和宋江之间的权力交接,则显出一些很诡异的地方,在《水浒传》当中,宋江与晁盖之间的情节是很精妙的一段,事实上,自从宋江上梁山以来,晁盖的权力就不可能稳固了,为什么这么说呢?

不识时务的王伦死了,在江湖上几乎都没激起风浪

这先要看一看这段故事的起因了。

这故事是由晁盖集团“智取生辰纲”开始的,因此事败露,晁盖、吴用等七人被官府追杀,所幸有宋江提前报信,他们才逃脱及时,逃到了梁山,后和林冲联合火拼掉王伦后,占据了梁山。

那宋江当时是个什么情况呢?他是当地(郓城县)的押司,也就是衙门内一个吏员,在“体制内”这个地位绝对算不上显赫,但宋江此人因为重情重义且乐善好施,所以江湖威武反而很高,对于宋江来说,给晁盖通风报信是对江湖豪杰的一种关照。

但是对于晁盖来说,这可是救命之恩!他给宋江送黄金作为报酬,这些黄金却被阎婆惜看上,使得宋江“怒杀阎婆惜”,由于宋江的人望,他被轻判刺配江州,虽然梁山好汉在中途解救了宋江,但宋江本人因传统的忠孝信条,所以不愿落草为寇,置疑继续前往江州,然而在江州(九江)宋江又因“题反诗”捅了娄子被抓,最终山好汉收到风声便劫法场搭救,已无退路的宋江自此上了梁山坐第二把交椅。

浔阳楼题反诗,宋江也是胸有大志

这下子,晁盖和宋江都在梁山上了,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呢?

首先,在江湖威望上,宋江是要高于晁盖的,而势力上呢?宋江也占了上风,宋江被从江州救出后,新旧两支队伍回师,这个时候柴进、武松、花荣、李逵、张横张顺兄弟……大部分好汉都是宋江的心腹或是因仰慕宋江威望而来的;而晁盖呢?这边除了三阮、刘唐等就没有什么人了,林冲实际偏中立。

而吴用和公孙胜呢?这两个最有见识的“军师”的反应极为微妙,咱们来看看。

先说吴用,理论上吴用应该是晁盖的人才对,但是在“解救宋江”的行动中,吴用出力极多,甚至正是他策划,随后,吴用和花荣一起来迎接宋江,而花荣呢?是宋江的心腹旧识,吴用用明显倾向宋江的表现。

吴用和宋江的关系,显然亲密过了头

那公孙胜呢?更奇怪,宋江上山后,以探母参师为名,返回家乡蓟州,自此一去不回。一直到晁盖死后,宋江等攻打高唐州时为高廉妖法所败,只得再请公孙胜下山相助,他才再回来。

为什么这两个梁山最高智囊的反应不正常呢?其实从吴用的表现,我们能推测到,吴用本人此时相对于晁盖,更倾向于宋江,吴用有传统知识分子的特性,所以是有政治抱负的,他看好宋江,当然要他的道理。

那公孙胜呢?公孙胜是道士,相对于吴用隐士的气质更重,当然,这个道士也没那么安分,要不也不会去劫生辰纲求财,但相对于吴用,此人的政治抱负少些,江湖义气更重,他在梁山明明好好的,为何宋江一来就要走呢?有一个很合理的解释:公孙胜已经看出梁山的格局不正常了,公孙胜知道,宋江会赢,但出于义气又不忍像吴用一样“背叛晁盖”,所以选择逃避……

宋江来了,公孙胜就走了

那么,为什么晁盖会输呢?要知道晁盖本人可不是王伦,虽然江湖人脉不如宋江,但晁盖可也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,重情重义极有威望,而且他已经先入为主,梁山众好汉即使被归为“宋江的人”,但似乎也从来没对晁盖坐山寨之主的位置有异议,对晁盖,大家也都服气,宋江想强占寨主,也绝无可能。

当然,宋江不可能抢晁盖的位置再上演一出“火并”,老大的位置晁盖可以坐稳;但,权力重心转向宋江,也是不可避免的,这根本上的原因还是在于晁盖与宋江之间的差距。

作为一个江湖人物,晁盖无疑是响当当的,其为人宽宏(即使是对官府招供的白胜也欣然接纳),义薄云天(为报宋江之恩,两次相救,还接纳宋江上山,甚至愿意主动让位),在上梁山之前,作为队伍领袖是可以的,但是一旦梁山做大,涉及政治上的问题,晁盖就不太合适了。

晁盖适合当老大,不适合当领袖

这里最根本的一点就在于: 晁盖本人没有作为一个领袖的气魄与雄心。

有人可能嗤之以鼻吧,人家晁天王义薄云天,哪是你个一心做朝廷鹰犬的宋江黑三郎能比的,不错,晁盖是很讲义气,因为宋江之前给他通风报信,他就三番五次相救,而且接纳上山,甚至愿意让出寨主之位,可谓江湖典范。这和宋江不同,宋江为了逼着秦明上山,让王英等人穿着秦明的盔甲去青州城外烧杀掠抢,何等狠辣。

而且晁盖本人也颇有侠义精神,其它人劫取生辰纲只是为了富贵,但晁盖动心的理由呢?是知道生辰纲是“不义之财”,在梁山当寨主的时候,虽然本质就是土匪,但是晁盖仍有底线,绝不滥杀无辜,即使是劫财成功之后,晁盖还要追问 :“不曾杀人么?”当得知没有杀人时,晁盖大喜立下规矩 :“我等自今以后,不可伤害于人。”

晁盖是颇有江湖侠士的气质,但是当了梁山老大,那就进入了“绿林”了,“绿林”和“江湖”毕竟不完全一样,“绿林”也是社会啊,在这里混,还是需要狠辣手段的,但晁盖呢?他本人显然没有什么大的心思,梁山在他手中,似乎也没有太大进取,和弟兄们混日子过就能,他能服众,靠的仅仅是义气,而不是能力和野心,而这方面宋江比晁盖强的多。

“他日若遂凌云志 敢笑黄巢不丈夫”——宋江

但宋江来了之后,那局势就不一样了,宋江的江湖威望不输晁盖,但手段和野心上强太多,宋江来了后,带着梁山集团攻打祝家庄,高唐州,连环马,收三山,取华州……显然,宋江是不甘心窝在山沟沟里当土匪的,所以干了这么多事,军功很高,他以晁盖“山寨之主,不可轻动”为理由,夺取了几乎所有军事行动的指挥权,晁盖呢?晁盖本人本就是个不争之人,也就由宋江来了,但长期以为,宋江的威望更高,晁盖几乎成了名义上的领袖。

“宋江——吴用”似乎成了梁山真正的“头领——参谋长”组合

“夫晁盖欲打祝家庄,则宋江劝:哥哥山寨之主,不可轻动也。晁盖欲打高唐州,则宋江又劝:哥哥山寨之主,不可轻动也。晁盖欲打青州,则又劝:哥哥山寨之主,不可轻动”——明末清初文学评论家金圣叹

尤其是因为梁山收编了很多原朝廷系统的将领,这些人不可能甘心只当土匪,他们当然是依附于儒士出身、有抱负的宋江而不是江湖老大晁盖。

这从之后很多地方都能看出来。

来投奔梁山的好汉几乎都是只闻宋江而不闻晁盖,就连鲁智深都赞宋江:江湖上今日也闻宋三郎好,明日也闻宋三郎好…山寨之主晁盖似乎并没有存在感。

杨雄和石秀在祝家庄偷鸡被抓,狼狈逃到梁山想求兵救时迁,晁盖看不惯他们这种偷鸡摸狗还败坏梁山声望的小人,下旨拉出斩了,而宋江则将晁盖拦住,晁盖似乎权威也不足。

终于,偷马贼段景住偷马来投奔梁山的时候,晁盖彻底坐不住了,段景住竟然公开宣布, 这马是偷过来送给宋江的,大家想想,自古江湖组织,想加入给见面礼那都是给老大的,哪有给老二的道理!

到了曾头市挑衅,晁盖实在无法忍受

被激怒的晁盖这次终于不顾宋江劝阻,执意亲征,当然,也是死于这次亲征。这恐怕是施耐庵老先生有意安排,要不然这剧情就真的很难写了,一旦写到后面,晁盖和宋江的冲突明面化,那梁山集团的形象就大打折扣了。

晁盖的遗嘱也很有意思 :贤弟保重。若那个捉得射死我的,便教他做梁山泊主!

这个遗嘱是很怪的,按照江湖规矩和梁山实际情况,晁盖死了宋江接任老大就是名正言顺啊,晁盖在宋江刚山上的时候就想让寨主,怎么自己要死了反到变卦了呢?很显然,这个时候晁盖已经对宋江不满,他对宋江有气,也不想被招安,他就是要压制宋江,宋江武艺平平,没有任何可能捉得史文恭。

但是,山寨之主仍然是宋江坐

但,这个时候晁盖已经无力回天了,他的遗嘱也只是给梁山带来了一次不算大的“权力危机”,最终宋江还是当了梁山之主,而捉了史文恭的卢俊义只能当次席。

然而,宋江最后的下场也不好,现在的我们通常都不喜欢宋江,认为此人是“假仁义,真虚伪”;是甘当朝廷鹰犬的窝囊废;是葬送梁山事业的罪魁祸首;但在古代的价值观中,宋江这种“忠义双全”的形象才是典范。宋江的权术毕竟还是知识分子的权术,这个高俅、蔡京等奸臣完全不一样,也正是因此,到了朝廷上,宋江等人就迅速败下阵来,梁山集团也以覆灭悲剧告终。

这个时候,不知道宋江有没有过后悔,如果当初没那么多书生意气,也像晁盖一样快意江湖,即使结局最终也是覆灭(被朝廷剿灭),想必,也是痛快地多吧。无论宋江本人的价值信条如何,能肯定的是,他对于梁山,同样是有感情的。征方腊回来后,宋江因功被封为楚州安抚使,发现楚州南门外有个地名唤做蓼儿洼。其内山峰环绕,龙虎踞盘,曲折峰峦,陂阶台砌。四围港汊,前后湖荡,俨然是梁山泊水浒寨,宋江同样很开心,死后想葬在此处,最终,他也确实如此,天魁归位。

即使有些勾心斗角的权谋之术,《水浒》之悲壮,仍然荡气回肠。

作者:云帆

出处:搜狐 / 史事拾遺

栏目:历史
2020-01-05 (
微文周刊 2020年1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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