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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文周刊·2019年33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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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夕鹊桥寻织女 月下花影听小曲

文 | 莫敏妮

民间,是一个复杂又意味着包罗万象的词,高手在民间,风从民间来。中国有壮阔活泼的民间,历朝以来采莲采茶采桑,遍地民歌戏曲,各种灯市与游园赏花。文化层面的诗经国风,晋子夜歌,唐竹枝词,宋戏曲都是民间的。神话传说与寓言,从八仙过海、搜神记到聊斋志异,民间的东西应有尽有。热闹闹你方唱罢我登场,乱哄哄良辰美景奈何天,因此,也就有了我们的热望:

三月三日,春游郊野,结伴水边,薰然沉醉。

九月九日,登高望远,遍插茱萸,思忆漫长。

词家咏节序已经到了后来者无人能及之境,我们惟有年年此节吟诵才不负此意。所谓清明“拆桐花烂漫”(柳永《木兰花慢》)、端午“梅霖初歇”(吴礼之《喜迁莺》)、七夕“炎光谢”(柳永《二郎神》)。据宋代庄绰载: 徽宗尝问近臣:“七夕何以无假(“假”通“价”)?”时王黼为相,对云:“古今无假”。徽宗喜甚,还语近侍,以黼奏对有格制。盖柳永《七夕词》云:“须知此景,古今无价。”

七月七日,鹊桥隐现,今夕何夕兮?佳期似梦,相见成欢。如此浪漫节日,要坐在葡萄架下窃听天上人间私语。虽然人们无法像牛郎织女那样踩着鹊桥相聚,但人间总有情真,我们就走进温柔的良夜,重温一些凄美的传说和温情的故事,丰富我们的小浪漫。

瑶池西王母思念穆王

高山之巅,尤有庄严与温柔,而有一种处境,如广寒宫,却高不胜寒。广寒宫有多冷,嫦娥就有多后悔,所谓“嫦娥应悔偷灵药,碧海青天夜夜心”。女神轰轰烈烈的爱情,还不及凡人那日复一日相见两不厌的寻常日子。看看瑶池上的西王母,尊贵的她,也发出千古叹息:穆王你为何不再来?显然,情人不再来,哀愁动瑶池。

周穆王驾八骏西游,与西王母有一段风花雪月的故事

瑶池阿母绮窗开,黄竹歌声动地哀。

八骏日行三万里,穆王何事不重来。

——李商隐

蒲松龄传奇小说《蓬莱宴》

华山之莲,花开十丈藕如船。仙女彩鸾奉王母娘娘之令采了莲藕就驾云而归。这时天上楼台殿角群仙正当筵宴,彩鸾一人去倚在栏杆边,思想刚才在华山邂逅的那书生,两人差点撞个满怀。觉得糊涂,觉得是真的。这小仙女动了思凡之心,瞒得过谁?当然瞒不过她的主母婆王母娘娘了,立被派任务,让她去南康府进贤县栖贤山梅花村秀才文箫家,借孙愐的《诗韵》回天上。于是,蒲柳泉缔造了一段天上人间的良缘。彩鸾奉命而去,岂料文箫即是那华山书生,她退回不迭,因为王母娘娘早知姻缘,摘了她的云头,让她在凡间与书生过日子了。家贫如洗,夫妻商量寻件做生意,不像文君当垆卖酒,而是抄书卖钱,就抄流行的孙愐《诗韵》,原来,王母娘娘还真是灵通,啥都知道!彩鸾本来是管文札的,下笔好似雨打败荷,风卷残云,一霎时就抄完一篇,一篇又一篇,凡人未曾有这样的速度与质量。

《蓬莱宴》是这样的世俗而明净,也带滑稽。中国的民间虽在忧患之中亦能喜气吉祥呀!七夕的女子啊,不是要乞巧么,来来来,学学彩鸾,身怀绝技,挥手就是一部书!

小乔初嫁了

遥想公瑾当年,小乔初嫁了,雄姿英发。

小乔有多美,史籍着墨不多。西晋史学家陈寿的《三国志》中只有《吴书·周瑜传》有这样一句:“从攻皖,拔之。时得桥公两女,皆国色也。策自纳大乔,瑜纳小乔。”南朝宋裴松之注此传时引用了《江表传》,也只有一句:策从容戏瑜曰:“桥公二女虽流离,得吾二人作婿,亦足为欢。”宋代苏轼虽然平淡叙述,“遥想公瑾当年,小乔初嫁了,雄姿英发”却写得最出人意表,最动人心魄!其次是唐代诗人杜牧那首《赤壁》诗:“东风不与周郎便,铜雀春深锁二乔”。民间戏文里,周瑜由小生来扮演,小生俊美不得了,周瑜是这样子的:珠冠雉羽,深粉红锦袍,脱出来是鲜明的赤地黄金铠甲,这与灯市里童男童女所扮的,以及喜事人家新娘房里,插在帐檐床栏上的帛制彩扎人形,则是更还有东吴的繁华在内了。

周瑜运气真好,万事皆备,东风也赶巧儿来助阵,可谓十全十美。喜气重重的人随时随地都能得到眷顾。不过,别被小说骗了,据说历史上没发生过“火烧赤壁”的大火呢!英雄难过美人关,假如真让曹操遇上二乔,估计史上更多美谈了!

铜雀台上见英雄

东汉末年,群雄逐鹿,曹操横空出世。“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尔!”曹操先后扫平了北方群雄,建立起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的权力机制,与蜀、东吴对峙。曹操出身宦官家庭,算不上清流,但他已挤入了名士行列。其对手刘备不在名士之列,但也是世仕州郡的大姓,而且是著名经学家卢植的弟子。孙坚也不算名士,但家世仕吴,为富春豪强,资望较深,又有实力。可见东汉末年世族门阀、名士处于左右政局的重要地位。

曹操的一些行为气质,秉承了六朝风度,比如不拘礼法的时代风气,从容镇定的名士风范,超然遗世的处世哲学,甚至有时不择手段,这些大概是在《三国演义》中他被抹黑的原因之一,但他生而如此,不可苛求。我们知道,他的辅臣司马家族是正统的儒家,不就是谋朝篡位的典型?再看曹操与刘备之品性,从《英雄记》中略见:曹操与刘备密言,备泄之于袁绍,绍知操有图己之意,操自咋其舌流血,以失言戒后世。(《艺文类聚》卷十七)

很久很久以前,看到曹操的《短歌行》以及《蒿里行》的苍凉慷慨,那些闪光金句“忧从中来,不可断绝”、“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”、“幸甚至哉,歌以言志”等,便立即被圈粉,至此不渝。曹操对待他的妻妾故事,特别的感人,作为王者,他的牵挂溢于言表。临终前,他吩咐铜雀台诸伎,操心她们往后的生计。有西域进贡来的香料,他爱惜藏着不用,如今分派给她们,又叫她们做鞋卖钱度日。他是魏王啊,也像寻常人家男人那样思量着妻妾,给她们作出不是最好,却是妥当的安排。铜雀台上的她们,此生遇上魏王,亦无悔无憾了!曹操真的称得上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,能嫁这样的男人,是多少辈修来的福分呀!

虞姬别霸王

中国民间情高意真,诸如“送君城南桥,笑折城南柳。归来掩关坐,皎月当窗牖”这样的忆别萦念;也有“录下夜已久,清轩调玉琴。凄凉湘水曲,窈窕白头吟”那样的缠绵悱恻。所以江山代代出英豪,而从来风流人物亦有民间作他的知心人。就如我们对刘邦心怀敬畏之心,却无不为西楚霸王惋惜。京剧中虞姬别霸王是这样的:看大王,在帐中,和衣睡稳

梅兰芳

外面是纷纷扰扰的天下未定,一切皆变数。而然,兵困垓下,在劫难逃。而霸王这个男人单纯得像男孩睡着的脸。虞姬啊虞姬,满是爱怜,她却不禁一阵心酸:

我这里,出帐去,且散愁心。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,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。云敛晴空,冰轮乍涌,好一派清秋光景。苦哇,月色虽好,只是四野俱是悲愁之声,令人可惨!

一个拖长腔“惨”加重了愁苦之气氛。天上人间的惆怅,这首从来文人再也写不出的。千古英雄争何事,赢得沙场战骨寒,田园将芜胡不归。我们看戏,看什么?世间能感人肺腑者,惟情与义。

七月七日长生殿

七月七日长生殿,夜半无人私语时。

在天愿作比翼鸟,在地愿为连理枝。

高宗李治与武则天之孙唐玄宗李隆基,爱上了太真杨玉环,两人恁般恩爱,真令人羡杀也。写李隆基与杨玉环的爱情,文人墨客素来艳羡,多辞藻香艳,尽情渲染:杜甫“花气浑如百和香”,王建“避风新出浴盆汤”,白居易“侍儿扶起娇无力”,李白“笑倚东窗白玉床”于是,洪昇在传奇剧《长生殿》来个“花朝拥,月夜偎,尝尽温柔滋味”。

杨玉环懂音律,长袖善舞,深得唐明, , 皇宠爱。历朝舞蹈中,汉代有倾斜折腰之风,六朝有含笑一转私自怜之态。那么作为唐代的贵妃,她喜欢跳什么舞?霓裳羽衣舞,还有春莺啭和绿腰等软舞,唐代张祜有诗为证:兴庆池南柳未开,太真先把一枝梅。内人已唱春莺啭,花下傞傞软舞来。唐《教坊记》载:《春莺啭》,高宗晓声律,晨坐闻莺声,命乐工白明达写之,遂有此曲。”而绿腰,杨玉环必定能舞出“低回莲破浪,凌乱雪萦风”的风姿。

只是不够运气,两人的爱情遭遇了“安史之乱”,贵妃香魂断于马嵬坡,留给唐明皇与后人无穷的追忆:天长地久有时尽,此恨绵绵无绝期

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!

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!

古人比我们浪漫得多,他们或对月起舞弄清影,或愬皓月而长歌,更有甚者,一句夫妻温情的话语,便惊艳千古,因为数字之言,集故事性、简约性以及音律之美,的确不简单呀!

男人多不耐烦妇人梳洗装扮之缓慢,来到钱武肃王钱镠这里,虽然他可能不识字,让手下代笔寄夫人诗云:“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。”不过数言,而姿致无限。一个男人如此用心如日月,披肝沥胆,也是撼天动地了!很多人有在沃土不劳而获的希冀,在贫瘠地劳而不会的怨怒,但任何关系,都需要天长日久的耕耘与奉献。慢慢徜徉于陌生花海中,想必吴越王妃如晓风白莲,闻玄歌而知雅意,满眼是缓缓流动的花开,心里装满对夫君的怜爱。襄王有意,而神女无心,终究是单相思。夫妻情深,最美不过“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!

《华严经》中普贤菩萨偈云:“于此莲华藏,世界海之内,一一微尘中,见一切法界。”于一微尘中,悉见诸世界。时序风物也是如此,“五月雨”、“七夕”这样的意象,在一个季语、一句诗词中,可以看到一切世界的光景。别说一年只有一夜的相逢,那金秋的相逢是年年无尽的呀。从天上回到人间,不如“向帘儿底下,听人笑语。”寻常的我们以俚词歌谣坐于花荫醉月之际,愿天上人间,占得欢娱,年年今夜。

杰克,我们一起飞吧

出处:搜狐 / 古典音乐.

栏目:音乐
2019-08-11 (
微文周刊 2019年33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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